2026-11-05
产房里的“一剪刀”,是女性必须承受的吗?
侧切不只是一种操作简单的小手术,也是一种包裹着复杂情绪的医疗介入——当私密部位被剪切时,产妇们常常感到恐惧、意外、疼痛和不知所措。 尤其是那些产后恢复并不理想的女性,会在日后反复回味,那一刀切得对吗?它本来是可被避免的吗?自己的身体,是不是受到了一些额外伤害? 文 | 冯雨昕 编辑 | 鱼鹰 运营 | 芋头 1 诞下一个孩子,一位母亲需要经历什么? 首先,她的心脏需要更勤勉地工作,心输出量增加20%至45%,血浆容量增加30%至50%,以便将更多血液送往子宫和胎盘;孕期激素变化会导致她恶心呕吐,她的韧带会变松弛;随着腹部重量增加,她的脊柱姿势会发生改变;她的胃和肠道会被膨胀的子宫挤向上方,引发反流和烧心;到了孕晚期,膈肌也会被子宫顶高,呼吸不再像以往那样容易…… 以上种种,都是漫长孕期里,女性的身体为保住孩子做出的改变。而在生产来临时,身体的任务会转换成送出孩子。 为此,母亲的宫颈——一个平时坚韧而紧闭的组织,不得不变软、变薄,并逐渐扩张至10厘米,使胎儿能够通过。宫颈本身含有丰富的神经末梢,宫颈扩张、子宫收缩和肌层缺血等因素会使母亲感到剧烈阵痛;在没有分娩镇痛的时代,母亲通常得忍痛数小时至十几小时;那种痛,“比痛经还要痛很多倍,是往下垂或者向外拉扯的痛。”有此经历的人会这样描述。 ▲ 图 / 《苦尽柑来遇见你》 宫颈口全开后,正常来讲,胎头会开始下降;母亲的疼痛仍在继续,且胎头会压迫她的盆底和直肠,为她带来强烈便意;在这双重夹击里,她最好仍然在配合宫缩用力;对第一次生产的人来说,这个过程可能会持续一两个小时甚至更久。 最后是胎儿娩出的时刻,母亲的会阴——一个由皮肤、血管、肌肉、神经等构成的小小组织区域会被撑开,到几乎发白、透明的程度。再到某一瞬间,许多产妇会听到“哗”的水流声,那是血液、羊水和各种分泌物跟孩子一道冲了出来。 虽有刺心的部分,但这已是一场较为顺利的生产。 不那么顺利的话——好比明迪的自我评价——孕检时,医生说她的条件不错,适合顺产,“我也不懂。”她就照做了。生产开始后,她发现自己的宫颈口开得极慢,身体也对麻醉极不敏感。她因此在剧痛中苦熬了两天时间,又因为麻药的副作用“吃什么吐什么”,逐渐精疲力尽。 这时她被告知,或许得“切一刀”。怎么切?切了会怎样?她来不及细想或细问,只看见医护们消毒、准备器械,接着她还未反应过来,就听到下体传来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——她的会阴被剪开了一个小口子。她痛得大叫起来。 然后一个医护用尽全力地按她的肚子,另几个医护操作胎吸,孩子终于被娩出。产后,下体的伤口连疼了两天,她甚至要打安定才能入睡。是到了第六天,缝合的伤口拆线后,痛感才逐渐消失。 ▲ 图 / 《玫瑰的故事》 其实这些事已经过去了五年,但明迪记忆犹新。最近两年,她上网学习了很多,才知道自己在产中挨的那一剪刀,就是产科里常说的“侧切”。它的学名叫会阴切开术,是一种扩大阴道出口、辅助婴儿娩出的常规手术;医护人员会在产妇会阴体上做一个斜向约45度的剪切,创口可能穿透皮肤、皮下脂肪、肌肉、阴道黏膜及黏膜下组织。 明迪生活在江西的一座县城里,她问遍身边顺产的人,“发现她们几乎都被侧切过。”她又在社媒上发布了一个帖子,问:有多少人生一胎侧切了?得到了将近2000条回复。这其中,有人恢复得当,也有人和她类似,经历了许多不适——比如发现自己的刀口过长,甚至达6、7厘米,比如反复的炎症,也比如持续的疼痛与接触恐惧…… 1996年,世界卫生组织曾建议将顺产侧切率控制在10%左右。而根据中国国内一项2003年的调查,中国总体会阴侧切率达44.9%;另一组2011年至2021年的统计甚至表明,中国各医院的侧切率,浮动在47.4%至84.7%之间;《2025年国家医疗服务与质量安全报告》则提供了相对新的数据,2024年,中国总体的会阴切开率是19.16%。 显然,我们正在见证着侧切率的下降,同时又需要意识到,大量的顺产妇女曾经或仍在经历侧切。 在明迪的帖子评论区,也在每日人物与多位顺产女性的交流中,侧切不只是一种操作简单的小手术,也是一种包裹着复杂情绪的医疗介入——当私密部位被剪切时,产妇们常常感到恐惧、意外、疼痛和不知所措。 ▲ 社交平台上关于侧切的讨论。图 / 社交平台截图 尤其是那些产后恢复并不理想的女性,会在日后反复回味,那一刀切得对吗?它本来是可被避免的吗?自己的身体,是不是受到了一些额外伤害? 关于侧切的许多事,人们仍不知作何理解。 2 1920年代,为预防分娩中可能出现的会阴撕裂,也为进一步保护产妇和胎儿,西方医学界第一次提出对所有初产妇进行会阴切开的建议。当时的主流论调是,侧切的刀口更规整、更易缝合恢复,优于自然撕裂的不规则伤口。“常规性侧切”逐渐就成了全球产科习惯。 1992年,谭谭在江苏的一座县级市生孩子时,侧切不是可能,而